作者： eWeek记者 李明顺/ZDNet China
Monday, April 1 2002 10:16 AM

　　《财富》发现过马云，是因为那时整个中国的媒体都在用关注的眼光盯着“过火”的阿里巴巴；最近，华立集团的汪力成被整个中国的经济媒体所关注，却是来源于《财富》的发现。一家中国的民营企业吞下了跨国公司飞利浦的整个CDMA部门。在福布斯大陆百名富人榜上，浙江人占了将近1/5，这已足够令外界惊诧，而这些只是发生在浙江的个案。“杭儿疯”才是这块土地上最普遍的现象。  

○●“杭儿疯”是什么

　　“杭儿疯”是什么？这个在浙江“很火”的方言词汇，通俗地意思就是“疯狂地跟风”。当地一位企业家说，“杭儿疯”促成了浙江的经济形态，并且，疯狂跟风还造就了一个行业网站大省。在互联网领域，我们惊讶地发现，在浙江这块土地上，除了著名的B2B网站阿里巴巴之外，还成长着数十家行业门户网站，更令人惊讶的是，林立在浙江的这批行业网站几乎没有不赚钱的。在一成功就会滋生“嚣张”脾气的网站经济氛围里，它们却在静悄悄地数着赚来的钱，而外界对这批行业门户网站的集体性成功几乎浑然不知。 其实在浙江，民企的故事还有许多，从“正泰现象”到“温州模式”，再到“浙江现象”，它们都早已不仅仅是新闻界所关注的，经济界、理论界都在琢磨着：“浙江为什么？”

　　飞机在杭州快降落的时候，窗口外看到的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房子。着陆后才明白，这里还在郊县。在去市区的出租车上，司机对记者说：“开车这么多年真不划算，他们都发了。”他说的是公路外那些在农村办小厂或做生意的农民。

　　浙江经济的主体是由无数中小企业组成的。它们往往是成块分布的，比如在浙江的农村，若有一户人家开起了鞋厂，由于“杭儿疯”，那么这个村庄很可能就成了鞋村，甚至扩散成鞋镇。但“杭儿疯”却不一定“疯”到附近其他的乡镇，隔壁的乡就可能一双鞋也不做，而是开始有人做袜子的成为袜城，做帽子的形成帽村。最终，各自通过规模生产，通过一系列购并、合作，一致对外地进行竞争，形成块状的经济带。

　　这些企业生产的产品怎么卖呢？浙江是消化不掉的，他们的市场是面向全国的，甚至全球。在整个中国，有“温州人遍天下”的说法，其实也是说他们以前找的市场都是靠人到处跑才搜集到的。后来，网络诞生了，这些企业中思维活跃的领头人开始触网。这些企业集体上网的“杭儿疯”热潮，还吸引了IT领域人士的目光，他们也迅速“杭儿疯”地建立了一群B2B商务及行业网站，并且，他们都找了一个当地的繁荣行业作为发展方向。数十家行业门户网站就这样诞生了。

　　这些B2B网站中，有名气最响的综合网站阿里巴巴，也有最能赚钱的行业门户网站中国化工网，另外，其他网站如：全球纺织网、中国包装网、中国建材网等都早已赚钱。而事实上，除了阿里巴巴和中化网外，化纤网、纺织网、五金网、建材网等多数网站几乎不为所知，甚至专业的IT媒体都不能勾勒清楚这些网站的面目，但他们在每年年底盘点时，最少的也都有几百万进帐。

　　看得出来，发现当地的经济背景优势之后，这些浙江网站才“杭儿疯”地群起出现的。甚至像全球纺织网、中国纺织网、中国针织网等“浙江籍”纺织类网站还有一起共“疯”的冲动。浙江这个纺织大省是他们冲动的一个理由，背靠年交易额超过300亿人民币的中国轻纺城让它们不得不大胆地“疯”。

　　不过，“杭儿疯”也有一个原则，主要做纺织、五金、化工、化纤、建材等领域的B2B网站，并不是见什么都疯，脑子并不热。因为上述行业正是浙江在全国排名靠前或领先的行业，在地方上，这恰好表现为强烈的区域经济，一块区域经济土地上成长出一个或几个行业门户网站，这成了一种共识。因为一旦某行业门户网站占领了相应的地方，在当地这个行业中具备了垄断优势，那么再想拓展全国的话，就能站稳脚跟了。

　　这段时间，人们都在哭诉着全球经济衰退、IT领域发展放缓的遭遇，舆论也都在数落着互联网泡沫的不是。根本没人在意哪个网站，在乎哪个网站赚钱的宣告，就当人们在迅速把目光回归传统的时刻，还会有谁能发现这个非媒体中心的网站赢利，理解它们运营模式的集体性成功？若不是2001年下半年一场由中国化工网“国际域名争议”带来的全国性新闻事件影响，人们不会关注浙江这家“土生土长”的网站，关注它的“土鳖团队”，关注浙江的这批网站。而这家在浙江具有典型意义的行业网站，很可能还会悄悄地静默在西湖边。

○● 中化网的故事

　　“去年我们赚了5000万”。3月中旬，刚从2001年轰动全国的“跨国域名争议风波”走出来的中化网总经理孙德良，不冷不热地向记者放出这条消息，“我们从第一天就开始赚钱，一直在赚钱，一直也都赢利。从2万元起家，我们没有融过一分钱的资金。”

　　一个只诞生了4年多的中国化工网，靠高利贷的2万元起家，现在就能做到5000万？去年，它们和澳大利亚最大的化工企业Orica公司争夺www.chemnet.com顶级域名时，将近1000条报道对这个私人创业的网站进行了轮番轰炸，加上这起争端恰好是中国加入WTO后第一场跨国的知识产权官司，事件随后衍生的各种概念和标志众多。于是，中化网一举成名。孙德良很透明，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，坦诚自己在收看电视时灵感出现，有了“策划这个新闻事件”的念头，后来策划了一下，“没想到居然成功了”。

　　而这次，在互联网经济低落的时候，中化网袒露从2万到5000万的经历。记者在考虑孙德良刻意吐出这些真言的背后。赚了这么多，孙德良又凭什么？

　　在互联网最狂热的那两年，孙德良一直没说这些话，与同在杭州城的马云相比，孙德良也根本没马云那样的名气，但他比任何一个互联网公司都有底气，“我们从第一个客户开始就收费了。”记者后来才知道，几乎每个形成规模的行业门户网站都是收费的。

　　孙德良还这样让记者排除疑虑：“今天我给你谈这些，就是希望你们向优秀的年轻人宣传一下，互联网不都是泡沫，也有很赚钱的网站，给互联网鼓鼓气。”他解释到：“我们不需要融资，我们的资金足够公司的所有运转和发展，我们也没必要告诉别人，我们不是上市公司。”他继续谈到，“互联网疯狂的时候，网站吸收了各个行业的精英，却没做到许多实事，把精力全部都用在策划上了，造成巨大的人才浪费，花投资人的钱没有自己的钱那样珍惜。现在网站萧条了，媒体又在宣传网络泡沫，优秀的青年人心理上都不再愿意来网站了，那互联网未来怎么能够发展？”

　　事实确实如此吗？这就是孙德良愿意吐出赚钱，鼓舞大家重新认识互联网的原因？中化网赚钱的真正秘籍又在哪里呢？一位高层人士笑着告诉记者：“所有的业务，你在网上都能看见。”孙德良言语更坦率地表示，我们现在主要业务只有两块：收取会员费和广告收入。中化网现有会员4000多家，每个会员加入中化网都要交纳12000元的会费，每年更新资料及其他服务还要付出6000元/每年的维护费用，仅此一项，孙德良的3000多万就这样进了帐。另外，网站的广告收入也很可观，首页的一个LOGO链接就能卖到40万左右一年，孙德良对透露这些业务环节一点也不在意。

○● 行业网站收费凭什么

　　浙江其实有数家化工行业网站，中国化工网只是其中的一家，它们都是如何赚钱的呢？据介绍，比如化工类的行业网站，客户全部都是各地的大小化工企业，有供方也有销方。以前，这些企业都是靠着老的客户关系互相认识而做生意的，开拓新的客户和合作伙伴，都需要付出很大的跨地域成本。而在网上，交流终于不再有距离，每一个会员都能获得丰富准确的市场信息。

　　杭州化工原料公司的一位经理告诉记者：“我们每天都上网去看一下行情，就是象中化网那样的，一定要专业的那种。”这是浙江一家在化工行业做了50多年的渠道公司。以前它是国企，靠计划调拨化工原料的时候，根本不需要了解市场行情，也没有市场行情，而现在改制后，市场信息得全靠自己去捕捉。

　　象中化网这样的行业网站凭什么能收取企业的这笔钱？孙德良归结了“五高”：化工行业起点与利润高、出口比例高、领导人整体素质高、浙江在全国化工领域的地位高、中国的化工中小企业数目高。“一般的化工企业，起码有5000万以上的规模”，有了交易量，这点会费就不在乎了。

　　孙德良称自己的“运气”也很好，选择在老家浙江做中国化工网，恰巧化工也是浙江的四大支柱产业之一，浙江化工产品很大比重在出口。化工类行业网站在浙江的成功，让孙德良有些话要说：“为什么可以在中国建立最大的化工类网站呢？它是有条件的，在别的国家可能就建不了，在美国可能建不了，中国有着一个特殊的历史时代，中国的化工企业特别多，有5～6万家化工企业。美国就没这个数量，美国的化工企业都很大，数量只有2000多家。中国正好是一个大数量的化工国家。”

　　企业群体越多，需要交换的信息就会越多，这点被很多人都看到了。在2000年前后，“那时全国一下子出现20多家化工类型的专业网站”孙德良很庆幸自己抓住了圈地的最佳良机，“别人都在炒概念的时候，我们在认认真真地圈地”。

　　“中化网从第一天就开始收费”，孙反复强调，他认为行业网站一开始便收费是正确的，“客户上你的网是要有回报的，有回报交钱是正常的”。第一天就使用户养成了交钱的习惯，“收费才算是商业的”。虽然这种依靠“习惯”的说法很难让记者信服，但是在浙江，其他一些类似的行业类门户网站就是这样发展起来了。记者还想要更明确地求证，孙德良伸臂一抖，“归根到底，就是靠‘杭儿疯’”。

　　孙德良用事实做了答案，现在的他又经营起了中国纺织网、中国医药网，刚刚还收购了一家中国蔬菜网。没有利润他怎么可能会去做。拿纺织网来说，浙江本地就形成了“群雄并起”之势，全球纺织网就做得非常漂亮。在浙江，这些行业网站“杭儿疯”地上马，又“杭儿疯”地互相跑步竞争，也淘汰了一些，留下来的几乎都在赚着钱。

○● 浙江为什么

　　难道行业网站一做就能赚钱？京城也曾有一大批B2B网站，那些CEO甚至更加懂得“鼠标＋水泥”这个新经济模式。浙江省信息产业厅一位官员在记者面前说：“浙江有全国最多的中小企业群”。而另一方面，由于经济环境因素等原因，在北京的周边并不能看到太多的“水泥”背景，曾有人这么说：“在北京和天津之间，城市就是城市，农村就是农村，泾渭分明。”北京、天津一带农村的企业确实很少，没有形成应有的经济带。所以，单靠一批MBA高手们的“鼠标”挥舞确实不能拨开一条通向B2B成功的康庄大道。全国许多地方与北京、天津一样，都有相似的不利环境。

　　许多地方都在做B2B，成功的却不多，并非没有资源，有些政府还提供了强大的信息支持。浙江靠的是区域经济这一强劲的后台支持。在《2001年浙江经济运行情况》报告中说：“浙江省大中型企业发展相对缓慢；大企业数量和规模偏小。三大产业结构由上年的11.0:52.7:36.3调整为10.3:51.3:38.4；第三产业增长加快，对GDP增长的贡献率达40.9%”。大企业数量少、规模小的另一面其实是中小企业的强势。

　　这与浙江的经济模式特征有关，就是典型的“温州模式”。不说不知道，拿小小的打火机来说，整个温州有相关生产企业三百余家，年产金属外壳打火机5亿只，其中出口占总量的80%，约占世界金属外壳打火机市场份额70%，占国内市场份额的95%。剃须刀也是一个例子，温州市从事剃须刀制造的企业就超过了一百家，年销售总额数亿元，占了中国市场份额的60%以上，还有60%出口国际市场。这样的模式，简单来说就形成了一个“打火机经济区”和一个“剃须刀经济区”。一个义乌小商品经济基础上诞生的亚洲小商品网（http://www.ybtob.com.cn/），其最初发展靠的正是类似打火机、剃须刀等这样的浙江小产品。

　　其实，整个浙江经济就是以中小企业为主的民营经济，温州只是其中的特例。浙南经济起初全部都是空白的，所有的公司和企业也都是作坊型的。但是作坊经济是健康的，孙德良的父母在杭州郊县，他把春节回家时的情景告诉记者：“这次我回老家感触特别深的一件事就是，一个很小的村就有10家鞋厂。如果在这些作坊中有一个领导人非常有远见，企业规模突出一点，这里就很可能形成‘正泰现象’；假如这些企业之间都很均衡的话，那么这个地区就很可能形成区域经济。”

　　孙所说的正泰集团是温州的一个低电压电器生产企业，早年就是在一群低电压企业中脱颖而出的，通过一系列并购，现在的正泰已经成为了这一产品领域的驰名品牌。而区域型经济的体现，还可以从余姚“中国塑料城”发现，那里形成了一个塑料原料、塑料制品、塑料机械、塑料配料和塑料信息所交融的一体化市场。还拥有五万多平方米的建筑面积和五百余家城内经营公司，每年的成交额都在60亿元以上。这些经济背景模式都成为了形成专业B2B网站的基础条件。中国塑料城的一位负责人说：“塑料城在互联网上建立了中国塑料信息网站，其信息已成为全国塑料原料价格的晴雨表。”

　　浙南的经济发展是自下而上的，一些作坊式企业都是个体发展或私人合作形成的，从属于私有制范畴。温州模式不但不能得到首肯，政府开始基本以“无为”管理的方式对待这一经济形态，浙江省信息产业厅办公室主任范青青告诉记者：政府早期的“无为”管理主要是既缺乏扶植能力、又无市场经济经验导致，而后来的“无为”则是省政府自觉形成的无为状态，尽量少干预经济。一言以蔽之，浙江行业门户网站的成功基础取决于，生在区域经济土壤之上，育于“无为”政府环境之中。